我難過

其他比較舊一點的也順便堆著

這幾年來真的是遊戲廢......(對

涉英is real......(活動感想

噗上那個十年的跟風

忍著很崩潰的感覺看了下手上最早能找到的僅存幾張正好是0809年的 就拿來當舊圖重繪ㄌ下..............雖然還是很慘但當初太慘所以我能感受到十年也不算沒進步啦 嗯..................

然後今年也能看到刀語和火澄新圖 太過感謝 升天(硬是合在一起講

對了我今天一起來總之先把英智生日蛋糕拿完 結果這個實在太讓我shock了????居然有⋯⋯レオ⋯⋯???!天啊⋯⋯我原本想過扣掉fine學生會紅茶部還剩一個名額猜應該是つむぎㄅ 最近劇情上也普通的還有互動 結果居 居然?????

雖然看之前活動講起話來不覺得有那麽險惡但也完全沒想到關係還有好到能互相參加生日派對⋯⋯⋯⋯是互相⋯⋯雙向的ㄟ哎喲我的天⋯⋯雖然稱呼上看得出果然還是已經回不去了 但這程度的我已經是太過震驚⋯⋯反而沒有つむぎ這件事也是想想有點⋯⋯你們 會有一起去唱卡啦ok的一日ㄇ⋯⋯


看了一下台版的 倒是普通的是レオ沒特殊對話而つむぎ有ww其他有特殊對話人選跟日版又一樣⋯⋯為何這個部份不一致ww



btw 我抽到天使英智了YA!(海豹硬要曬

轉子生日快樂!!的臨時抽空塗了下


剩下ES的也順便丟(結果這邊比較多

前幾天ㄉㄉ問我零英可不可以 我原本其實沒特別感覺但想一想覺得好像還挺萌ㄉ 可以(輕易

想到那個朔間又S又AKUMA還過激悖德切開來卻白的跟啥一樣反而天使切開整個壞死還黑到發亮 好萌

雖然我又常常覺得這人怎時常超級純真低齡幼女化 但又看下去又還是覺得幹騙我哪來這麼毒的幼女www好萌 喜歡(???)


還有我悶討論到的自古紅藍黑白出CP一事 原本在想黑白的時候的時候想到好像就UD和fine先直覺想了ㄌㄕㄌ 結果我後來才很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組惡魔天使瞳孔顏色還是......紅藍ㄋ......意外的也太多對比......還有那個 瀏海(幹到底是有多在意瀏海


啊講是這樣講啦但我覺得英智本命是涉&零本命是薰或凜月(支離破碎

今年還沒動過板子,總之丟下去年的有的沒的

然後許願讓我這次復刻卡池五星都有抽到(

雖然好忙總之昨天還是抽了個空花30分鐘塗ㄌ下

感謝感謝閃恩第一千零一次大婚

相信將來也還會繼續增加嘿嘿......

整理舊東西突然發現有這邊還沒丟過的一年前放過支部的......兩年前的白情塗鴉(

總之還有其他也一起丟丟 有突然的性轉之類的

前世記憶......也沒有 現在還是很喜歡

想想也是很神祕我當初從動畫一期開始看 結果原作追著追著到快完結本命CP居然就變成黛赤還最喜歡黛學長了 真可怕......

補下tag沒打上的CP:磯浜/桑松瑪麗

CP都標爽的沒有很CP

趁今年要過完之前趕緊整理一下剩下的雜塗鴉 少又有夠亂七八糟的嗯......

總結一下今年 除了前半年不可抗力因素之外

八月到九月的我也太勤勞了 這幾個月完全沒接板子動力 遊戲打好爽 我的寶可夢到了之後就一直一直......還有比較意外的因為長義回(?)了刀坑 艦也繼續打了下

最大影響還是被人推ES坑 劇情看個不停好爽啊還迅速地課金了(廢到爆炸

這邊也丟一下

https://www.plurk.com/p/n197cz

噗浪上發了個偷偷說(雖然叫人不要認但我還是直接貼了嗯對以下複製貼上)

其實是就想問問,刀劍亂舞的山姥切國廣x山姥切長義這CP,中文目前該如何簡稱呢......?只知道日文圈目前推上好像是用くにちょぎ比較多?

總之知道TAG名稱的話我再補上去好了(聽說目前是被本多,我就先標上了



其實我當初連山姥切國廣要如何稱呼都很煩惱  因為當初就有想到應該會出本科,這樣的話叫山姥切到時候肯定是會尷尬的,但叫國廣本丸又已經有國廣三兄弟......

雖然最近有看到個推說:兼桑都在這個有國廣三兄弟的本丸裡大辣辣的直接喊堀川叫做國廣了,稱呼什麼的就大家隨意就好,仔細想想還真的是 

後來還是跟著中文圈大眾簡稱被被啦,雖然極了之後被被也不那麼被被(???)  唉呦,總之被被之前就蠻喜歡的但CP一直沒什麼想法,到這次新角出才終於有掉坑之感,我都好久沒開遊戲本體的了不禁重回坑(

整理,這邊主要都是鯊魚妹

好幾張是我還在對A5的CP抱有期待與幻想的時候唉說多都是淚不說了

這邊是三年前,在重看ZEXAL後半,瘋狂的塗了一堆米賽醬......

CP大概有,我不知道了(

CP...混雜......

這邊大概是兩年多前GX重看完在重看5DS的時候

我覺得普拉西多和盧奇亞諾CP挺萌的呀(一個人冷到南極去

發現還不少舊圖能丟的,繼續順便(ry

CP還是很混雜我都不知道當時在想什麼了(

CP混雜(大概)

第一張是......把三年前的舊檔抓出來塗完,三年多了,天啊,看起來還真是,並沒啥進步(悲傷的話題

順便丟下後五張也是大概三年前舊圖這邊好像沒丟過就也順便(ry

明明有一堆事得做一堆之前積的其他東西想塗 但我怎就突然的撇了個 大概是酒茨跟金こた......其他還有慣例的桑松瑪莉跟羅曼梅林


唉呦我記得好一陣子前我講過很神秘的支部百科酒茨這CP寫的是FGO的實際基本上看到都是陰陽師的 雖然我沒很喜但看到腦中都會先跳出FGO的那組 結果我後來 嗯 好像也不是真那麼沒興趣啦(

&其實我也喜酒金 但又覺得兩邊分開搞基搞姬也很萌 嗯..................(

月神復刻池本想抽抽看瑪莉結果剩的呼符丟一丟月神來惹...Σ(゚∀゚ノ)ノ也好的

雖然我仍沒有瑪莉 希望之後有機會歪出來


然而現在伯爵池我也有點心動 又還想把文西醬寶上去

......真是無窮無盡的慾望!(沒錢就別想這些事情

CP很雜很亂 反正醫生攻我幾乎都好愛 然而卻不吃最大宗的醫生GD  單純因為我喜歡的是主角攻所以.............衝突ㄌ 世界觀崩潰(??)

終章打完一直想塗ㄍ的醫生和他愉快的...然後想想醫生根本超不愉快的愉快的只有身邊那群ww怎都是個性有點那個的 我好愛()醫生只有跟老婆比較普通的暖ㄌ...反正我都喜 醫生你老爸好正你偶像好正你同事好正你老婆好正你也好(ry


然後福袋抽到迦爾那之後又重看了一次他在EXTRA系列的 這個人真的 太好...........太喜歡....................肯定有某個人 正等待著獨一無二的你................... 您是神ㄇ?????(對

我也還蠻喜歡迦爾納和吉娜可 CP或無CP都可..........覺得他們最後應該至少來個抱抱  ................被當作爸爸而臉紅真的是實在太可愛..............太可愛................(複製貼上推跟噗上的

其實我還喜歡天ジャン的...不是情侶那種的就是ㄌ應該說我喜歡天草對白貞那種不時微妙的鹽對應(又是這種的這樣還算CPㄇㄜ...)監獄塔一起打伯爵實在好好笑 


然後驚恐的發現我上一次畫白貞是當年FZ動畫時還只有個人設的時候畫在...社報上的...當年還沒有什麼黑貞所以貞德就是貞德也沒啥白貞就是了

對了當年貞德還沒有ruler設定所以應該是紫saber的我記得(直接複製貼上推上的

台版柱子死光當天也再次打完再一次的跟醫生掰掰......啊啊啊醫生......

啊啊...我的書頁心臟還是完全不夠啊巴巴托斯!!()

CP有桑松x瑪麗(大概算是

這邊也丟一下 LAG兩萬年的才塗了第一年泳裝

連台版都錯過的我...希望下次復刻務必能抽中(ry

然後今年的只想要梅芙 到時候不知道究竟該不該抽......(還久


想起來有幾張日服開沒很久那陣子有丟支部的...也是15年的事了天啊時間過好快!

一直還是很喜歡桑松瑪麗的但後來好像就...純吃糧沒怎塗過了(

說起來鐵拳聖女泳裝版我一直想塗個結果到現在都沒動手 想必也是因為後來糧多了就張嘴就吃整個怠惰(

昨天台版再一次打完七章還是覺得閃恩好尊於是(ry

我應該來塗個梅芙泳裝才對......祈願一下 雖然台版還久 我又決定只課台版了...

繼續整理(ry

終於有今年的了 把劇場版重看之後再次的回萌 

我看我可以回萌無限多次(對

繼續整理

CP(大概)很雜

繼續整理...去年的東西 

雖然結果還是隨便混了(...

於是總之想起了這邊也來當倉庫整理起來一下

但我超級失憶忘光之前放過哪些......

[UL]─to the future days(10/10)

帝國騎士對他的皇帝至今了解仍不是很多,雖然在那人到這裏以來一直在注意著,但,從當初只認為他是個禁衛軍卡斯托特時,直到如今他身為不死皇帝在這裏也幾乎早是個半公開的秘密,他知道的卻也依舊不多

 

他知道對方在用餐時間就算吃的是自己總是挑剩出來的南瓜也都吃下,儘管他其實也並沒那麼喜歡;他知道對方縱使在這樣的世界也總是把服裝打理的體面一絲不苟,不像自己偶爾會故意不把軍裝外套穿好隨意的披著。

 

他說他愛著永不西沉的太陽,卻同等的喜愛在日落後的黑夜中觀星。

 

這矛盾就好像他對自己被操弄的生命感到恥辱,卻在自己唯一最愛的人死後做同樣的事。

 

就像當初是為了那炙熱如烈日般的情感而開始追尋已死之人的幻影,卻在不知何時起心中長久未有任何感情的波紋掀起。未死的心竟已墜入任何一絲一毫星光都無法觸及的冰冷黑暗無光世界中。

 

深紅之月繼續尋覓著那個能映照他的璀璨光芒。

 

他知道,與追求利益、追求當下、追求未來而對那人放手見死不救的自己正好相反,對方幾近瘋狂地追逐著一個死去亡靈所殘存的痕跡而甚至對『現在』喪失興趣,認為所有的未來除她之外都不再有意義

 

當然他也知道,在這世界中第一個得到恢復部分記憶權力的是自己,而最後的,得以恢復最後記憶的是他。

 

「告訴你也無妨啊,巴爾茲准將。」不死皇帝白皙的肌膚襯托之下不懷好意的紅眼像是閃著妖豔的光芒。「和提早落幕退離舞台的你不同,吾等是為了達成目的而開啟了門,自願到這個世界來的」

 

「所以吾等能確實地確認,就算來到了這邊的世界––就算『我』在這裡,現在已經無法確認的,原先那個地上世界仍然存在是個無庸置疑的事實。」

「像你這樣總是拼命想要留下點什麼存在過痕跡的人,大概能明白吧。也就是說––」

 

 

 

 

 

 

 

路德靠在商店門口站著,看他走來好像並不感意外的笑了笑。

「要找大小姐的話剛剛正走哦。突然拿著先前剩的一堆冥印來找我,在這最後時刻才又要喚醒戰士什麼的實在是嚇我一跳,不過知道對象之後就好像也可以理解。總之你見了就明白囉。」

 

然後在走入那裏,看到那身影的一刻,黑髮青年確實馬上懂得那白髮侍僧語焉不詳的原因了。

 

他當然不會忘,那是在他失而復得的記憶中也占了不少的一部份,古朗德利尼亞帝國引以為傲的––和不死皇帝齊名卻也因此而痛苦的悲劇皇妃。

 

「在這裡見到,或許還不算太遲嗎?」青年的聲音很沉著,就有如他們上一次見的那晚一樣。

 

「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重逢,還真是諷刺呢……可能不管怎樣,我們都無法從過去逃脫吧。」

 

帝國騎士猛然一震。並不是因為這話戳到了痛處,而是在他早已回想起的記憶裡就鮮明的刻著––自己曾經對他的僕人、他的童年玩伴,和他一路走來甚至是死前最後見到最後交談對象的盟友也說過的。

 

––『我們無法從過去逃脫。我並不是忘記了以前的事。』

 

當然,他也清楚記得對方是怎麼回應的。

 

「我也沒有忘啊......啊、抱歉,我––」

 

皇妃哀愁的笑容沒有改變:「啊,我明白的,是想起了什麼對吧,在這裡所回復的那些記憶中。」

「我可能有點慶幸吧,你不是像陛下一樣,就算看到我這個樣子也無動於衷......雖然我這個樣子其實是最不想讓你看到的。正確說來是唯獨不想讓你看到的呢。」

 

總是被囚禁在籠中的皇妃半倚著牆,明顯表露出不安感的用同樣顫抖著的左手平撫微微發抖的另一隻手。

「那個人,明明對我都是要求只看著他一個人,但是自己看著我的時候全從來不曾真正看著我。」

 

不是我。他的愛情他的執著他的瘋狂全都是為了她。

「對他來說,是想把我當作替代品卻又潛意識中很清楚的明白,這樣的連替代品都稱不上吧。

或許在他眼中我,或者說在那之後的艾莉絲泰莉雅都只是沒有心的人偶。所以才會用那樣的手段控制著,表現出的就只有對私有物的佔有慾而已。」

 

聞言,男人稍微苦笑了。

「我卻也被說是無情,根本沒有心的人呢。就在袖手旁觀您從那高塔跳下去之後……」

 

曾經死在眼前的皇妃並不因此動搖,只是問了:「你不會沒有回答他的吧?我所知道的巴爾茲准將可不是會作出這種反應的人呢?」

 

曾經起誓忠誠的帝國騎士再次露出微笑––是和先前不同的,不是巴爾茲准將,或許就只是被人親暱地喊著艾伯那時的那個––就只是艾伯李斯特的。

 

「沒有錯。就算如此,不論如何,也沒有人可以代替我活著。」

 

對那樣的艾伯李斯特,皇妃不由得如同以往般,感到炫目的同時卻又充滿想一直凝視下去的依戀。

 

但同時也想起了當時不想成為他的枷鎖的心情。

 

於是艾莉絲泰莉雅站到艾伯李斯特面前,視線直直地望著他,有如這才是兩人初次相遇般,

 

「那麼就這樣了吧,夜風有些涼,我要回去了。」

 

艾伯李斯特收起笑容擺出慎重的表情。

「......已經不想繼續看夜景了嗎?」

 

「已經看夠了呢。這樣就好了......雖然還沒有結束,可是已經再也不需要了。」

 

「是嗎。」

 

「嗯......再見了,艾伯李斯特。」

 

離去前她那總是寫滿憂鬱的眼眸中展露的是,不作為任何人的魁儡,就只是以自己意志傾心於眼前之人,因此不得不強忍住淚水的笑容。

 

 

 

 

 

 

 

艾伯李斯特自己也說不清楚是什麼心態。

 

和曾經的盟友在回想起最終的記憶之後一直維持著尷尬的關係,即使在得知復活之時就將來臨,原本已打定主意就不再去訴說或挽留那不在如往日單純的牽絆了,但在最後之前卻還是對他說了––為了自己活下去就好。

 

那就是所謂的活著。

 

那是在被引導者詢問到時所給出的回答,也是他所有一切行動的根本吧。

 

不論生前、死後在這世界、或者回到地上也都一樣。

 

有像這樣不變的事物,但也有已改變的事物。

 

對他來說––回到地上之後要是想追上的話可得快點呢,過去和機智賽跑的回憶可是那麼印象深刻;不過要是跑得太快又有些擔心身後的他會跟不上––這些,是以前的他可能會想的吧。

 

但是在這裡,在星幽界,在這個聖女之館經歷過好像十分漫長卻又有如轉瞬之間的夢一般的旅途,經歷過的那些人、那些事並沒有白費。

 

他稍微有了不同的想法。

 

或許跟不上先前追逐的他也沒關係、不去擔心身後還有沒有他一直跟隨也沒關係。

 

只是就此改變了原先既有的定位,站在不同以往的立場,但是曾發生過的那些也都是確實存在不會因此而消失的。

 

那麼同樣的,雖然聖女之子或許再也無法聯繫上這邊的世界、戰士們都即將回歸現世離開這個世界,但是這個世界也還是確實存在著。

 

只要那些經歷都還存在於記憶中,這個世界就並沒有消失吧。

 

意外地還蠻長的啊......就在艾伯李斯特好不容易終於為這些日子以來的心路作下註解從回憶裡抽身時,才發現已經過了原先被通知的,聖女之子將會和這個世界失去聯繫的時間。

 

儘管先前已經做完告別沒有特別留戀的了,但錯過最後一瞬仍好像有種奇妙的失落感。

 

正這麼想的時候卻看到不知道是奇蹟還是單純出了什麼差錯,聖女之子還維持著意識,並且向著這邊伸出手––就有如那時沒有自我意識的人偶少女和只有靈魂的戰士的長途旅行開始之時一樣––

 

擁有強烈意志的先驅者也伸出手回握住如今已萌生靈魂的人偶。

 

人偶眼裡閃著淚光。最初的戰士看見她好像稍微微笑了一下,發覺自己在先前那個世界最後露出的是不是也正是這樣的表情時,淚水盈滿了人偶的眼窩然後一滴一滴的滴落至地上。

 

聖女之子閉上了眼。

 

 

 

 

 

 

 

 

 

重新站立於名為『生存』的這一戰場上,曾經駐足停滯於星幽界––經歷過一場如夢似幻卻又那麼真實的旅途––如今復活回到地上的戰士帶著笑容睜開了眼。

 

為了將還未完成的故事繼續走下去。

[UL]─to the future days(9/10)

最後的夜。距離最終時刻已經沒多少時間了,打倒創造主、為了打開通往現世的路的終戰也已告終。

 

除了只受了點無傷大雅小傷的傑多早已在戰鬥中復原完成之外,雪莉和利恩也都還得另外用藥恢復並重新整理好儀容。但做為引導者的人偶卻沒等他們確認恢復完成也沒解散隊伍各歸各位對戰士們做下一步指示,像是怕就要來不及似的一回來就不知道要去哪裡了匆匆跑開。

 

自殺傾向的異質者冷眼看著那個比安靜的自己還要更幾乎毫無感情的人偶,心裡對對方去向卻是已有定論。

 

是去見瑪爾瑟斯了吧。為了回復他最後的記憶。

 

自己因為來到星幽界時間也早,已算是相當久以前就已徹底回復完記憶只待復活了。雖然因為停滯的進度導致一直未能達成回現世條件只能停留此地,不過雪莉也曾想過或許先暫時維持這樣也好,畢竟自己在恢復最後的那部分回憶後,對充滿心中那種有些熟悉又或有些陌生的情感該怎麼辦才好,仍是遲遲沒能打定主意。

 

然而這些好像在那名副其實的最後一場戰鬥中都已明瞭了。

 

為什麼呢,並不是已經釋懷,甚至該說是相反。原本腦海中飄過一角好像就要消散的念頭強烈的凝聚了起來。我不能,可是我必須去。雪莉強烈的想著,或許就像曾經的米亞一樣。

 

炎之聖女,米亞,那個曾經和自己、仿製對象的姐姐擁有相同面貌的人偶。正確說來應是她們被製作成與『她』相仿,但在戰鬥的最後已被毀壞不復存在的話提什麼容貌或許也都已不重要。

 

是的,就像『生前』的自己一樣,被徹底破壞無法修復。原本她們人偶只要不被破壞的話能一直維持美麗的––然而自己卻還是遭到那樣的對待。

 

當時至今的自己和米亞不同的部分,正是那復仇之心。自己在那一切都曾正孕育還不及明確化為形體前就已被迫來到這裡,落得甚至比先前情感都還不夠鮮明的時期還要悲慘的,連記憶都失去,經過漫長旅途才找回。

 

雪莉不禁感到這還真有些嘲諷,自己卻也因為這些才明白了那股無形體的情感該如何是好。沒錯,儘管看到米亞復仇的末路了雪莉卻還是如此強烈期望著。

 

甚至是憧憬著。

 

強烈的復仇心願,甚至能世界都能創造出來呢。那麼自己也一定不要緊的,畢竟自己要做的不是什麼對抗世界的革命,不過是她一個人偶獨自的復仇啊。

 

條件都已湊齊。指引仇敵方向的回憶、能夠讓自己復活回到地上的適當時機、強烈的與靈魂化為一體的意識,最後是足夠掌握生死的強大力量。

 

這是甚至和自己的創造主與仿製對象都無關,只屬於她自己的心願;只屬於她自己的情感;只屬於她自己的復仇。

 

把緊緊抱著的愛犬輕放在地上,看著牠如自己在那個世界最後演算出的思考片段那般,親暱的舔著自己。留自身上傷口的鈷綠色明亮的怪異血液還沒有止住,但是好像已經不再有任何疼痛。

 

雪莉想起在曾經的主人面前感受到那無以名狀的情緒。想像著要復仇的那個男人中性美麗的臉龐這次將因自己香甜甘美的『死』而痛苦扭曲,最終只能趴在地上求自己放過他。

 

復活後還要做什麼仍有很多迷惘,但只有這個念頭異常清晰。

 

 

 

 

 

 

 

「也就是說––」

 

在這或許是引導者的最後一天,多妮妲休閒時難得的不是在大廳或者圖書館度過。

 

手中翻閱的,也難得不是繪本甚至也不是小說或圖鑑。是相簿。

 

在這裡的戰士們性情各有不同,當然有好一部份對這樣紀錄過往的行為嗤之以鼻不以為然,但畢竟有決定權的不是他們,包含各種糗事笑話仍然是都被留在了這裡。

 

鮮紅的不死少女翻越過一幅幅沒有映照自己身姿的他人的過往,只尋找著自己留下的痕跡。

 

並非一開始的戰士,也不是在這裡的戰鬥路程中就能邂逅的到的,以初期來說多妮妲算是屬於挺不容易喚醒的戰士之一。不過這裡的這位––聖女之子,或是被侍僧們稱為大小姐的這孩子,運氣算是還不錯的嘛。多妮妲心想。

 

經歷過最初手忙腳亂的混亂期,星幽界的戰鬥之旅開始踏上軌道時,在一個寒冷的節日,宅邸也不免俗的辦著慶祝活動當天,多妮妲經由暗房來到這裡,開始了與這比自己還要嬌小又毫無戰鬥能力的人偶之孽緣。

 

剛開始那連自我的認知都不能清楚確立之時,聽人說了自己的一身紅正好和這日子很搭襯。說得挺高興的,好像是稱讚的話吧,於是多妮妲也不明究裡的感到莫名喜悅。儘管後來才知道那值得紀念的日子居然也正好是她看不順眼的某個女人生日,實在是觸霉頭的不行。

 

就像雪莉覺得多妮妲礙眼一樣,多妮妲也總是每每見到雪莉就有種想將她破壞殆盡的慾望。

 

然後,然後……在那之後又過了好久,遇見了好多人或者非人,這宅邸不知不覺變的幾乎總是有哪裡聚著人好不熱鬧。

 

然而這些或許也都成為過去,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

 

在她的記憶中最後的時刻之前,她做了個夢。在夢裡擋住去路的人說一切都一定會回歸黑暗之中、說她是必須受懲罰的背叛者、說她是不被期望的存在。

 

那個夢雖然在她聽見那誘惑的細語時就清醒––或者說再也無法清醒,不過故事的結局她是知道的。

 

巫婆把不服從父親的少女變成塊木頭扔進燃燒的火光裡,然後這麼說,「它亮一陣子就會熄滅的。」

 

所以無光。

 

所以在那閃光的盡頭她才到了這個沒有光的世界吧。

 

從這裏的小窗能看出去,這個世界即使在白日時也不分季節的少有晴空萬里的日子,天空幾乎總是一片混濁幽暗;更不用說是入夜的現在,只能看見幾點星光微微點綴。

 

在這個世界。

 

多妮妲心想。這一路以來遇見的人事物,這樣想起來,讓人厭煩難以忍受的雖然很多,卻也有些回憶是沒有像這樣點綴在相簿中的話想到將來或許就會有遺忘的一天而會感到遺憾的。

 

明明是這樣沒有光,自己最討厭的,奪走一切的黑暗所支配的世界啊。

 

多妮妲喜歡閱讀繪本,那些多彩的故事,美麗插繪的感官刺激,捧在手上的實感,不論隔多久,想重新打開時會一直在那裏的安心感。

 

翻閱相簿時美好的那部分也讓她有很類似的感觸。儘管這究竟也是復活時帶不走的,引導的人偶雖然也留了那些企圖保住記憶中的一切,但始終也逸散了不少,就像缺頁損毀的繪本般不完全的令人煩躁。

 

她是明白的,自己腦中的記憶也是如此。好不容易收齊了生前所有回憶,但是她們這樣精密的人偶卻也和人類一樣,總是健忘的。就算沒有被人調整過還是會有好多的回憶或許有一天會就那麼再也想不起來,就好像根本從來不曾發生過一樣。

 

可是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就算這個世界消失,只要沒有忘記,那些故事真實存在過,在那裏發生過的事實也就不會消失––

 

正好在這時,多妮妲被門撞開發出的吱吱喳喳聲響給從思緒中拉出。

 

看到那隻有著失敗設計玩偶般拼裝痕跡卻又生氣蓬勃甩著舌頭讓口水噴濺的狗搖搖晃晃跑進來,多妮妲的共感機能馬上就預感到那個她在這宅邸裡不想見到人物頭號前幾名的那女人肯定跟在後頭。

 

「啊!羅布!不是說了要你先在那等我把傷口處理好嗎?」

 

果然,印證多妮妲的想法,外表和自己像鏡像般相似到令人厭惡的存在又闖入視線中。

 

在她不禁乍舌,伸手就要拿起總是不離身的血紅鐮刀來直接以行動表達被打擾的不愉快時,同時注意到了對方身上處處沾染著和自己相同的,昭示非人象徵的怪異綠色體液,華美的洋服也滿是髒污。

 

縱使早就明白那正是異名為恐怖戲劇的她戰鬥的方式,那副姿態卻仍一再刺激了多妮妲得到的那部分痛苦的記憶,也讓她一時僵住動彈不得,原先寫滿焦慮的表情更加扭曲。

 

回復到某個程度的記憶以後,多妮妲總對那身體被破壞的樣子充滿複雜的情緒。或許因為共感的功能,也因為多妮妲自身的想像力之故,看著雪莉時就好像也看到自己衰敗毀壞的模樣,有時甚至會感到眼前開始變的昏暗。

 

而視線跟著羅布直到蹲下身來把他抓起再次抱回手中,才抬起頭準備起身的雪莉這時當然也察覺多妮妲的意圖,馬上換上敵意的眼神和防備姿態。

 

「唔,怎麼偏偏在這裡也會遇到妳這礙眼的女人。」

 

「啊?這是我的台詞吧,還不快帶著你的破狗滾!」

 

多妮妲握緊鐮刀的手強忍著顫抖,另一邊則是拳頭握的死緊。自尊心讓她絕對不想在雪莉面前展露弱勢的一面。

 

「這裡可不是妳房間,也不是被妳霸佔一席之地的圖書館,而且不管是在哪,妳也都沒有資格命令我」

 

雪莉這挖苦卻是又補上一擊促使她想到那煩人的圖書管理員。多妮妲再次為自己的故事感到煩躁,好像盡只有過往的愚蠢行徑導致的不快下文,登場人物全是那麼骯髒齷齪不堪入目。

 

而且更過分的是來到這裡的人居然也幾乎都是這樣。自詡為女主角的自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彷彿被這樣宣判,或許這才是最令她無法忍受的。

 

「什麼命令?我可沒有當妳這破銅爛鐵主人的興趣,只是作為姐姐稍微給妳些管教而已。」

 

雪莉露出個古怪的表情:「就算我書讀得不多也不認為姐姐用武器攻擊妹妹的單純破壞行為能算的上是什麼姊妹間的管教喔。」

 

血腥王后心不甘情不願的冷哼一聲後,作為勉為其難的妥協粗暴地把鐮刀扔在地上。落地時沉沉的聲響並沒有驚嚇到雪莉,但是羅布又開始吠叫。

 

「啊啊,真是吵死了!喂,那孩子呢?你們不是一起出去執行最後的任務的嗎?為什麼沒看著,放任妳這血都沒流乾的跑來打擾人啊?」

 

「妳是指那個小女孩?在那之前妳就不先問戰鬥最後的結果嗎?」雙手輕拍安撫著羅布恢復平靜表情的雪莉,一時又再次顯得有些驚訝。

 

「哈啊?看到妳站在這裡就知道是贏了吧,」雖然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這種事情還要問嗎,快回答我啦。」

 

「喔。好像最後的力量和碎片還能再幫一個人恢復一次記憶,她去找瑪爾瑟斯了。」

說著這話的時候雪莉皺起眉,和對多妮妲表露敵意時是另一種不同的感情。

 

「什麼,最後一次的機會是給那傢伙?那傢伙……運氣還真不錯啊。」瑪爾瑟斯,中性美麗面貌下隱藏許多秘密的皇帝廟戰士,實際上也是古朗德利尼亞帝國不死皇帝本人。多妮妲當然也知道,這人來這裡也很久了,缺失的記憶也只差最後的一次就能完全恢復。

 

在原先的世界時多妮妲和他並沒接觸過,然而來到這裡之後經由雪莉的記憶知道的,雖然自己的存在和行動恐怕不在對方預料和計畫中,但造成自己對雪莉的陰影,導致自己崩潰的最後一根稻草可以說也正是這人設計的一部份。

 

而雪莉作為遭受那樣對待的本人,對那人想必自然是更不會有什麼好心情。

 

儘管為了以防有意外導致提前就失去力量無法連接星幽界,先前就已經和所有戰士做過道別了,然而那孩子卻丟著才為了她戰鬥完傷都還沒完全復原的雪莉就匆匆去找他也是事實。

 

這個世界的感情總是和無盡的戰鬥一般的如此匆忙,連多妮妲也忍不住對這樣的狀況感到一絲的––

 

「桌上放的那是相簿嗎?」

 

縱使如此,這時聽見雪莉唐突的問句多妮妲卻還是只能生硬的回答:「是啊,怎樣,妳要看嗎?」

 

「……」

 

看對面的不死人偶沉默一會也無法坦率回答,結果還是只能這邊先提了:「我剛才已經看完了,妳要看的話也可以啊,但是不准讓那狗咬到。」

 

「羅布才不會那樣!」

 

「是嗎,以前明明就––」

 

「妳是故意忘記的吧,在妳給了我那本圖鑑之後就沒有再發生那樣的事了!」

 

「……啊,是啊,是有那樣一回事呢。」提到這事,多妮妲心中有某種奇妙的情緒,「和妳這樣腦袋空空的殺人機器再怎樣努力想變得要好極限也就只能到那種程度了吧。」

 

「可是我的記憶裡卻有過那樣的事喔。」

意外的,回答並不再是激昂的反對。

 

雪莉只是顯得憂鬱的開口訴說她臨死前的夢。在明亮的陽光下,博士和她們,三人有說有笑地在院子裡喝茶。但是那個自己卻並不是自己。真正的自己只能在玻璃櫥窗的另一邊旁觀,一旦想要靠近整個世界就會崩潰腐敗。

 

雪莉說著感覺得出自己的聲音不受控制的帶著諷刺––「妳怎麼想呢,那個不是我的,溫順乖巧或許還和妳一樣勤勞的,能夠讓大家好好和樂融相處的好妹妹,是不是才是被人期盼的呢?––『姊姊』。」

 

「……噁心死了。」

 

「呃、什麼?」

 

「我是說,噁心死了!那個也才不是我啦!真正的我怎麼可能像那樣和妳這破銅爛鐵好像感情很好似的一起談笑;真正的博士也才不會像那樣為了我說的事大笑,才沒有可能…..根本全都是粗製濫造的假貨,喂,妳該不會是被人支解的連原本就空空的腦袋都錯亂到徹底不正常啦?」

 

平常的話都會馬上繼續還口的雪莉,這時還是傻住只能愣愣地看著姐姐像被踩到了什麼地雷般,徹底抓狂火大的自顧自對自己半知半解的故事結局抱怨個不停。

 

「因為不服從創造主所以註定沒好下場,這種事是誰決定的?燃燒的亮光沒多久就會熄滅?才不是那樣!我期待的故事是正是在這種沒有光的世界中主角才更顯的閃耀!」

「有沒有被人期盼又怎樣,關我什麼事啊!就算不被任何人期待我也已經誕生了,現在也存在於此,我是只為了自己而活的,從今以後也是如此!那種脆弱又莫名其妙的世界要是真的存在的話,毀掉也才正好啦!」

「所以我已經再也不打算作夢了。我所沒辦法控制劇情的故事已經再也不稀罕了,在我的故事裏我就是女主角,我的劇情也由我自己決定!」

才說完,多妮妲惡狠狠地瞪著雪莉,在雪莉反應過來前已經伸手抓著她精緻的臉蛋、直揪著她的頭髮。

 

「這髮型,這造型和洋裝也全都是當初讓博士給準備的對吧?妳從前在那邊殺人工作的時候一定是穿不一樣的吧,聽好了,復活回到那裏之後,看是要弄回跟以前一樣還是怎樣都好,總之這些給我全換掉吧!總是和我一樣妳都不覺得不舒服嗎?妳呀,也不是想當個聽話的好妹妹的吧!」

 

「那……才不要妳管呢!」終於回過神來,雪莉用力推開幾乎整個人壓過來臥在身上的多妮妲。

「不用妳說我也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同樣跌坐在地上的同樣外型的人偶彷彿一瞬之間不再有任何隔閡似地互相直視。

 

先起身的是雪莉,原本還想整理方才遭多妮妲粗暴對待弄亂的服飾,結果或許是剛才的話影響到了,一念之差讓她就乾脆取下頭上那些飾品,只帶走愛犬。

 

見雪莉在拿起相簿轉身就正要走了,多妮妲內心掙扎了會終於還是鬼使神差地對她的妹妹開了口,

 

「再見了,雪莉。」

 

多妮妲聽到與自己相似的那個存在頭也不回的用與自己相似的聲音這麼說,

 

「謝謝妳,或許不會再見了……姊姊。」

 

 

 

 

 

 

 

與不死人偶用不同方式得以保持實際上真正不死的,被稱為不死皇帝的存在這時正在館邸中面向庭院有落地窗的那間房,用相當規矩的姿態坐在靠著窗邊的沙發上。儘管沒點燈身上卻給月色照耀著,一言不發的靜靜凝望夜空中點點星光。

 

確實是能看得出教養與良好出身的高貴坐姿,尤其是和旁邊不遠長型沙發上那個紫髮少女全身埋在其中又滾又跳的脫韁模樣比較之下。

 

「啊啊,回到那邊世界的通道已經打開,其實現在就已經能離開這裡了說。結果果然大家都打算待到人偶小姐正式告別才走啊,剛才送走的那傢伙也是,會陪我玩的白色那個有點煩人的也是。呵呵呵呵呵。」

詛咒世界的邪惡人偶歪著頭搭話。「現在自己回那邊也很無聊吧,還是只好等大家也都出發囉。你也是一樣嗎?」

 

沒有回答。

 

史塔夏在他面前反覆揮了揮手,像是要確認他還醒著沒。「啊哈哈哈,你還在等人嗎?人偶小姐說過已經沒有別人會來囉。」

 

史塔夏不知道,或者假裝不知道的是,在她閒著發慌來這裡選了從萬魔殿中誕生的惡魔作為最後一起度過的人之前,就已經先有訪客來見他了。

 

 

 

 

 

 

 

不死皇帝看見那個學士院的協定審查官時眼神中也是充滿了玩味的笑意。

「你來啦,過去的吾等啊。」

 

而且還帶了伴––雖然看樣子很像是硬跟過來的。其中有一位倒是在原先世界蒐集情報時透過他們稱為『馬庫西瑪斯』的複製人見過。

 

那個金髮青年看到馬庫斯來見的目標之後,率先往前跨了一步擋在那身材比他還要略為高大的自動人偶身前。

 

「怎麼?有事找我的不是你吧,何不讓他自己開口––啊,吾等一時倒忘了他現在的型態好像沒有那樣的機能吧。」

 

「你這傢伙,分明是故意的吧。」里斯壓抑憤怒盡量保持平靜地瞪著不死皇帝,那個和自己的同伴有著相同容貌的男子。

 

「是又如何呢,畢竟這也是無可改變的事實。況且那個人偶和聚集於此的其他人偶不同,從一開始也就只是聽從吾等的,吾等的一部份。」

 

「可能曾經是這樣吧。但是門已經打開了,」紅眼青年眼神閃爍,注意到人偶對里斯這句話起了反應,「回到地上後他不會再聽從你的命令了,他會以自己的自由意志行動,他會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不再只有沉默……他會活下去的。」

 

然後黑髮紅眼的男人沉默地看著人偶被同伴們拉著離開,並沒有出聲挽留。

 

他想著。沉默,是嗎。

 

自己是甚少保持沉默的,不論對什麼樣的人為對象也幾乎都能保持一貫的健談,享樂主義的個性下對美酒美食上的要求是毫不敷衍,極盡奢華之能事,對野心和慾望也是毫不掩飾、並對自己的一切引以為傲;但是得到的情報中可以感受到從不死皇帝身邊派出的那個『馬庫西瑪斯』卻是個除非必要不開口的男人,除了對那個叫里斯的男人才會稍微多有些話、和身處連隊也有關吧,食物上要求實在非常不講究幾乎能果腹就好、個性可以說是低調不張揚,明明有和王牌幾乎不相上下的卓越實力卻因這個性在群眾中並不怎麼受待見、在休閒時脫下制服穿著也是樸實不強調華美、並且,看著鏡面時對自己的認知也就只是將『自己』的存在認知為『自己』而已,並沒有參雜多餘的評價。

 

他的身邊,已經有同伴了;而自己自從失去摯愛以來就只有無法填滿的空虛感。

 

這個作為複製人的存在,早已脫離原先的本體太多了。

 

就算沉默卻也無法掩飾的個性與情感。

 

是的,還有那情感,或許該說這部分才是不死皇帝早在先前的世界時就明確察覺到的差異性。

 

在不死皇帝命令下行動時的『他』,想必是擔心對方再這樣追問下去就不得不出手排除知情者了而因此焦慮不已吧。

 

當時因為單純覺得是不必要的東西所以切斷的,久違的強烈情感。當然另一方面也因為那時的他一心只為了追尋死去的妻子而行動,並沒有打算多在這事上下心思吧。

 

但說來也諷刺,明明當初是為了那樣鮮明的孤獨與痛苦、那樣強烈的感情才開始的計畫呀。卻在不知何時起心中那樣長久的平靜無波毫無感情起伏,對其他一切都已不在意了,甚至在那時受了這樣的刺激也仍完全視若無睹。

 

在星幽界的如今,或許是因為經歷過喪失記憶,有一段不必不斷感受那般焦灼己身般思念的日子,所以才能在重新得到回憶後思考起這些吧。

 

回憶至此,黑髮青年自然不得不注意到紫髮的那癲狂少女因為遲遲沒得到回答而開始對自己的臉又捏又抓的。

 

就算如此他也仍是不慌不忙地,在少女終於要打算掀開他長裙時才給了回應。

「嗯,還在等啊。大概是還想等一個除了妳以外的人。」

 

「啊哈哈哈哈哈,除了我以外誰都好?那不是當然的嗎,丑角終歸只是丑角,瑪爾瑟斯等的是什麼樣了不起的男主角還是女主角呢,就讓我好好期待一下吧。」

 

眼神掃過桌上不知道是誰留下的西洋棋組,不死皇帝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而促狹一笑,「不過在那之前就請妳陪陪『我』吧,就像以前那樣,我們繼續玩那中斷的遊戲吧。」

 

少女收起了狂亂的神色,以再認真不過的表情回應了邀請。

「嗯,來玩吧。」

 

最終時刻來臨前,只屬於兩人的棋局就此再開。

 

 

 

 

 

 

 

雖然樣貌神態改變了許多,史塔夏還是像以前那般,會看著棋盤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走。

 

從前還以為她就只是個教學用教材時就已經明白,像她這樣的人工智慧不論對什麼樣的對手,這種遊戲的答案都是瞬間就能得出的,她只是在自己面前一直演戲;在那之後見識到她那自由選擇一切可能性的能力之後更是徹底明白,她真有意的話是怎樣都玩不過她的。

 

所以,她究竟到哪個部分為止是在演戲呢?黑髮紅眼的青年邊推敲著下一步邊開口。

 

「那個時候,妳說過『我』是在很多個失敗品之後唯一回到『這裡』的。但是那些之前的『我』,指的並不只是在這個世界的失敗品,而是包含了妳在數百數千億上的世界中唯一找到的可能性……也就是說那個追著妳而來的斷罪者所導正後的世界將不會有吾等的存在,是這樣對吧?」

 

史塔夏沒有給出肯定卻也沒加以否定,只是靜靜的微笑。和他在這世界看到的她的任何一種笑容都不一樣,是令時間好像到回了他們兩人獨處在那個屬於自己的房間時似的,令人懷念的笑容。

 

「做到這個程度甚至在那之後也繼續幫助吾等,究竟是為什麼呢?吾等也明白妳必定也有妳的目的,雖然妳說『我』擁有比其他任何人更好的運氣,但或許就像保姆說的那樣,『我』受到的束縛並不會消失。吾等所做的一切雖然後來脫離了潘德莫尼的干涉,但卻也一切都還是在妳掌控中,在妳所鋪好的路上,照妳所想而動對吧?」

「那時候對吾等來說已經都無所謂了,所以察覺這點也毫不在意。畢竟吾等已經連為此要毀滅世界都在所不惜了啊。可是當時……碰觸到米亞的時候,吾等想過會被妳阻止的。」

「在吾等初次在這世界看到瘋狂的妳,說實在簡直幾乎要認不出來了。聽了妳的話,吾等以為妳為『我』做了那麼多是希望『我』能殺了妳,可是若是那樣吾等就更不懂了,那個時候為什麼就那麼讓吾等走了呢?」

「為什麼呢?事到如今可以告訴我答案了吧。」

 

並不是萬人之上的不死皇帝命令似的提問。那語氣聽起來居然像是那個,在孤獨要塞裡和人工智慧人格學習時,討不到正確答案而焦慮著、稍微有些緊張而心跳加速的孩童。

 

簡直就好像,在史塔夏面前,瑪爾瑟斯總是個幼兒期的孩子。

 

「是哪種呢,事到如今已經全––都無所謂了哦。」史塔夏如唱歌般地說著。「只要玩得開心就好了吧。吶,瑪爾瑟斯,你開心嗎?賭上那麼多,犧牲了那麼多人的幸福得到的結果,你覺得開心了嗎?」

 

意外的是,並沒有回答。

 

「要是你覺得痛苦還是沒被治癒的話,答應我吧,回到地上世界之後,繼續和我多玩一會吧。」

 

死死地瞪著象徵國王與皇后的旗子,瑪爾瑟斯想起來,史塔夏的那個笑容,是安撫受到驚嚇的孩子的微笑––和幫自己搶奪控制台主權對抗保姆時逐漸消失時如出一轍。

 

「……」半晌後,瑪爾瑟斯好不容易才把視線從棋盤上移開,重新看著那個美麗的少女。

「妳一點都沒變。」

沒有哀傷,有的只是淡淡的無奈。

 

「嗯,瑪爾瑟斯,見到你真高興。」

史塔夏走過去抱住瑪爾瑟斯。

 

和重逢時的那個擁抱不同,這次能確實的在懷中感受到少女的觸感,然而相同的是那般洋溢心中的清新的心情。

 

「漫長的交往也暫時到此為止了呢,雖然不全是開心的事,不過我也曾經玩得很開心哦。」

[UL]─to the future days(8/10)

凱倫貝克見到碧姬媞時,曾經以為至少會聽到對方說『我也一直想回到喜歡你的那個時候』,可是她沒有。

 

兩人之間是經歷與死亡和別離的歲月帶來的遙遠距離。

 

或許也因此,來到星幽界從第一次見到她以後幾乎一直都躲著她。告訴自己的藉口是要回到地上世界再了結一切,可是對方可是能笑著說出『在哪裡結束都無所謂』的人,對於真心這麼想的她,自己的這種執著也顯得太過可笑。

 

明明現在距離她就只有三步的距離了,卻又好像如同當時復仇路途中百尋不著時感受到的那麼遙遠。

 

站在館邸中設置的酒廳門口,沒想到一推開門就只見到她一個人在那裏的凱倫貝克只能愣愣地想著這些。

 

 

 

 

 

 

 

儘管如此,碧姬媞其實也是有稍微感到驚訝的。對於改變這麼多的自己,他居然還是在見到的瞬間一眼就認出來了。

 

來到星幽界之後也認識了不少這裡的戰士,碧姬媞當然也明白有多少人是因為和記憶中過大差距的改變,而認不出過往在地上世界曾相識的人。

 

碧姬媞改變了很多。雖然擁有了不老不死之力讓她一直都是那樣永保青春,但是個性上的改變帶來的外型上、氣質中流露出的轉變卻也不可小觑。在那之後的碧姬媞幾乎和凱倫貝克認識的判若兩人。

 

而凱倫貝克卻幾乎與碧姬媞所認知的他並無決定性的大差。雖然擁有能和大善––和超人組織抗衡程度的強大力量了、雖然被復仇一事給焦灼身心蒙蔽了雙眼看不到除此之外的路,但是這男人面對碧姬媞時,卻還是表現出有如當初的溫柔。

 

別再用和那時候一樣的眼神看著我啊。別說出和那時一樣的話啊。

 

碧姬媞對於試圖用和過去一樣的雙眼、一樣的語氣來對待自己的凱倫貝克是感到挺受不了的。明明自己的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難道他看不見?

 

只為了復仇而活的無聊人生,難道他不會受不了嗎?不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盲目地想裝作沒意識到那些改變,繼續追求那些明知早已不可得的。

 

望了一眼站在酒廳門口,像是沒想到在這種時候就這麼突然的遇上了。明明剛剛才覺得無趣的,可是看到對著自己直發楞的對方,碧姬媞卻又不禁笑著開口––

 

 

 

 

 

 

 

「哎,真是不解風情的男人。」碧姬媞說的這話聽來有些耳熟,或許是在他們還曾經是戀人時依偎在懷中時,其實毫無責怪之意的、帶笑的細細耳語。

 

而現在碧姬媞這麼說的時候用的笑容聲音都不同於以往。凱倫貝克是比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差異性的。

 

那也正是他長年來反覆感受連死後也不放過他的痛苦和懊惱。只是他總是想,就像沒有不會終結的樂曲一樣,這樣的心焦難耐也終有終結的一時,不管最後是哪一種結果。

「碧姬媞,我…….」

 

「雖然我說了不想總是懷念過去,但是若是捨棄那些前提,重新開始新的關係的話我並沒有拒絕呀。」

 

風情萬種的黑暗支配者笑著對小提琴手眨了眨眼。

 

只要再兩步就能走向她身旁。

 

凱倫貝克發現自己或許是第一次看到過往戀人對自己展現出這樣的表情。啊,他明白了,自己認為自己瞭解對方的一切直至這個笑容,想的也並沒有錯吧,只是因為過去的碧姬媞是不會這樣笑的。

 

然後呢?就算如此,自己會給出過去的自己所寫不下的休止符嗎?

 

兩人之間似乎就只差那麼一步。酒廳的背景音樂略顯尷尬的流動在兩人之間,酒杯迎上光閃著的樣子居然也顯得那麼刺眼,然後––

 

「    」

 

曾經相愛卻經歷各種波折分離的兩人之間的距離終於再次化零。

 

凱倫貝克看到碧姬媞笑了,但是自己並沒有笑。

 

 

 

 

 

 

 

於是,經過漫長旅途,聖女之館的或許是最後一日終於來臨了。

 

相對於先前好一陣子每天不同人輪換著出陣的忙碌,這天大家倒是又得到了久違的休假,也是最後的休假了。

 

對於其他人而言在這休假之後,理所當然的就要回到應當過的,原本生活的現實與工作中了吧。

 

可是庫勒尼西不知道。被幻覺所侵蝕,失去任何容身之處,最後無可奈何選擇自盡的他不知道自己該回去的是什麼樣的場所,什麼樣的生活。

 

就像生前在導都時一樣,儘管這裡不在有那樣無人使用令他安心的圖書館,他所追求的問題也並非從書上就能得到解答,他也試圖從身邊所能及的事物來找出能讓自己安心的答案。

 

庫勒尼西腦中不經意地閃過前幾天––儘管這世界其實連時間也並不再具有清晰的概念––正好就聽到的話語。

 

在侍僧宣布了這個世界的旅途即將告終的消息那時,史塔夏笑著稱這個世界經歷的一切都是場鬧劇。

 

雖然或許沒錯,但卻勾起庫勒尼西回憶中好像已經很遙遠的一塊記憶碎片。

 

在潘德莫尼的大圖書館中,他曾經想過要是這一切能都是喜劇就好了。當然,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都不曾如願。

 

最後自己得到的那個結局雖然以旁人眼光來講或許是挺可笑的,卻太過欠缺娛樂性不能稱得上是喜劇;要說是悲劇卻又顯得太過誇張,況且只是因果報應般的結果。

 

終究,一切都顯得那麼的不上不下,就像他一樣,哪裡也去不了。

 

身邊的幻獸曾經笑他還是太溫柔才導致這樣的結果。可是庫勒尼西明白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的啊,這種半吊子的溫柔。

 

更過分的是,這樣想尋死以從這矛盾的痛苦中解脫的人,卻居然獲得了重返現世的機會。自己就連死也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嗎。

 

這樣的話,自己那一日踏出那一步離開原有的世界又還有何意義呢。

 

 

 

 

 

 

 

來到這世界後的種種在腦海中一幕幕重現。在這裡的『圖書館』中看到的別人的記憶。然後庫勒尼西得到了答案––關於自己的問題,能給出答案的或許是那個生前未曾謀面,卻可以說是因自己而來到這世界的少年吧。

 

因為他也同樣的,踏出那一步走出母親身邊,到了外面世界啊。

 

傑多。比自己還要嬌小年幼的少年,和那個自己應該稱為母親的女人之前的關係,在這宅邸中也是屬於特別敏感不容觸碰的。

 

但庫勒尼西卻故意輕易的戳破那層和平的假象去問他,對於那些身為超航者所見到的夢,究竟帶給他什麼,又被掠奪了什麼。

 

他想知道這其中的意義。

 

你有容身之所嗎?你要回到哪裡去呢?

 

縱使是操縱因果掌握命運之力的你也看不透人心嗎?

 

「我……我不知道!是吧,就像你說的,我寧願從來都不曾做那樣的夢,像你一樣!」

傑多最後扔下這話惱怒的跑開了。留下他一人在華美而空曠地顯得寂寥的走廊中。

 

一樣?他是這麼說的,可是不,這麼說來會不一樣的。畢竟他在生前體驗過了許許多多的『死』,最後卻是沒能真正死去的來到這裡了啊。

 

嗯……也不是這個嗎。庫勒尼西發現自己對於旁人的喜怒哀樂,似乎已經能像翻閱書籍似瀏覽資料的,徹底作為旁觀者,事不關己的思索著。

 

或許這樣就好了吧,這就是自己最終所想到達的境地也不一定。

 

這時,腦中不再浮現在這世界遭遇的種種了。

「如何啊?實現你的願望,將世界重造成你所期望的世界––我先前說過的話如今也依然算數喔。」

取而代之的是,幻獸一如生前在導都,在那個讓自己痛苦的煉獄中那般,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細細耳語。

 

「噢,真的嗎?」

 

「當然。」

 

總是在身邊笑著的幻獸是壞心眼。真正想實現的願望總是沒辦法實現。

 

原本是這樣想,但是就像他說的,自己內心深處總是充斥著骯髒的想法。看到別人幸福就嫉妒、對身邊的世界不滿、那溫柔或許也只是懦弱形成的優柔寡斷––無法狠下心毀掉那些對自己而言過於刺眼的存在;卻也控制不住負面想法的蔓延,最後才導致那樣的結果。

 

但是這點,那幻獸不也是如此的嗎,那個時候,為什麼追了過來呢?就只因為感受到了自己的寂寞,居然追隨著自己死亡,甚至來到了星幽界。

 

就算是這樣半吊子的溫柔,但是溫柔的你,我很喜歡啊。

 

想起一切之後好像稍微能笑出來了。謝謝你。不管是什麼理由,陪在我身邊。

雖然或許還稱不上幸福,不過現在我不是孤單一個人了。庫勒尼西這樣想著,然後––使盡力氣才最後一次扯開了嘴角,

 

「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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